博士第二年反思

博士第二年过得非常快。日子在每周的工作总结中一页页揭过了。于我个人而言,我认为第二年的经历和收获远大于第一年。因此值得我重新回顾一下。

生活上,博士第二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们平时来往最密切的是理论和系统组,而组里老几辈的phd几乎都在今年毕业了:星哥,宽哥,泽宇。(这方面系里有一种难以解释的奇怪的断层,中间几年系里我熟悉的圈子几乎没有任何中国学生进账。直到我们上一届大名鼎鼎的UCLA CV台柱Alan Yuille被挖到JHU,带来了一大波中国学生。正式将CS的夜间官方工作语言重新定义成中文。之后更是同一年招了三个华人教授,我们正是此时来的JHU。)在我们刚到霍普金斯对诸事一无所知懵懵懂懂的时候,每周蹭着他们的车去吃honeypig的烤肉或是downtown的韩餐往往是生活最为期待的部分。我自己买车后反而往往怀念坐在后排一车人吵吵闹闹的场景。在异国平淡的博士生活里,星哥组织的赏蟹赏鸭活动是记忆里最令人难忘的片段。

Randal组里也有不少我交好的年长的phd毕业了:Kunal, Disa, James。Kunal是唯一一个senior phd里仍会和我们一起在实验室工作到深夜的。他不仅经常提供一些切实有效的建议,并且会经常邀请我和一公加入他们关于时事的谈话。

衷心感谢他们在过去的日子里为我们带来的支持和帮助,祝愿他们前途一帆风顺。

第二年主要工作依然是继续完善AutoWatchdog的项目。第一学期花了很多精力在TA操作系统课的工作上,有时候半夜收到piazza的新帖通知会开始头疼,如果发现这个问题我一时半会儿无法解决就更头疼了。感谢两个靠谱的CA和Ryan帮助我减轻了很多负担。第二学期能够心无旁骛地花更多时间在项目上了。但是很遗憾SOSP的submission这次依然没有中。这种心情是不同的,第一年投稿的时候我清楚的认识到这个工作的半成品程度,因此本身并没有太多期待。如果真的中了,反而是一件奇特的事。我本身就期待着继续去完善工具本身的一些部分。而多花了一年心血以后,自然期待有所增加,同时成本也相应提升了:将博士期间的大多数时间押宝在一个项目上也许并不明智。因此我看到第二次投稿的分数的时候颇为失望。就我个人而言,我认为这个工作的优缺点都相当突出。点子本身很有意思,但设计上确实有一些相应的制约难以克服。遗憾的是reviewer可能没有足够被impress到。Rebuttal的那几天其实是最头痛的,本身情绪比较烦躁沮丧,又需要跑一堆新实验,晚上开车回家的时候总有种郁结之气,只能在高速上赌气般踩着油门。交完rebuttal后我转去做新项目,诚然新项目也并不容易,但看到白纸一张的新项目有一种爽快感:还有大量的可能性等我书写。再后来准备转投的时候,Ryan突然找我一起散了个步,对于转投给了颇多鼓励。其实此时我的情绪已经平复多了,但是还是很感激他能够体会到我的处境。

过去一年我学到了非常重要的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沟通。虽然学术讨论的时候双方应该是平等交流的,但实际上往往由于导师与学生的知识差异形成偏势。我是一个不太喜欢冲突的人。因此在组会讨论里如果和导师意见相左,又苦于一时无法给出强有力的反驳,面对咄咄逼人的提问有时候就容易让步或者让出立场。但是过去的经验中我逐渐发现这一点非常错误,诚然导师在经验和背景方面远较学生丰富,但这不代表在具体问题上就可以完全依赖导师的判断。事实上经常是发生争执的地方往往是决定项目走向的有趣部分。如果在走向上一开始就感到违和而不弄清楚,之后执行上只会遇到更多问题,最终对项目的执行是不利的。而在过去的时间里我也积累了相当一部分经验,对于潜在的问题的判断也更有自信了。坚守自己的立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有时候有根据的反对比无意义的赞成更能赢得人的尊重。

关于沟通还有一个相关的问题是,过去Ryan对于我的报告有时提出的一个建议是颇多内容但是深度不够。一个重要原因是,一次组会往往我们会讨论相当一部分之后的工作内容。如果讨论了五个任务,我总是力图在一周内完成这些任务并给出报告。而我经常发现为了完成这些任务我已经精疲力竭,难以给出更丰富的分析了。事实上其实Ryan一直强调质胜于量,即使一周内只完成其中一个任务但足够有深度,这远比完成五个任务更有成效。我在项目的执行过程中也慢慢意识到,在科研里快其实是一种慢。当你为了完成任务而快速行军时,你往往会忘记项目的大图景,或是将值得深究的部分一笔带过。尤其是项目前期,十分需要反复咀嚼材料来挖掘insight。我一直误读这点,以为应该完成所有交待的任务才是胜任工作的表现,其实长期看反而是一种慢。

第二件事是画图。这一点乍听上去很可笑,但是其实非常重要。Ryan对我每周报告的唯一要求是:用一张图展示这周的工作。实际执行后我发现这其实非常的有意思。一方面我个人很享受作图的过程,(我可能有当前端设计的潜质),另一方面当你将抽象的东西可视化后,你往往能挖掘出更多的联系或是值得探索的问题。我发现当我画完图后,新的工作会自然而然出现在脑海里。

总结

博士第二年结束了,thesis里还没有能够放进去的paper,这肯定是不太顺利的。但是我想起我很喜欢的漫画家新田龙雄在创作低谷时责编安慰他说的话:新田,你状况越差时,画出来的东西越有意思。同样的,论文被一再拒时,反而感觉各种想法在脑海里越加明晰。我并不觉得这是无意义的痛苦,同样的,有逆境自然会有顺境,重要的是不论何时都能应用这份内化的所得。